第69章

  于是苏知乐直言道:“你别当我是傻子,有些事只是别人不说罢了。你也不要思虑太多了,聪明人就是爱东想西想,哪像我们这些傻子就简单纯粹得多了。要我说,你就干脆点!凡人大都是想再活五百年,但我觉得五百年太久,不如只争朝夕。”
  周慈青哪里不知苏知乐这话是在暗示他,自个做事从不拖泥带水,一向顺应资格的心迹便是。
  可偏就碰上了这般情爱之事,到来头犹犹豫豫,思虑再三,变得不像自己。
  怨不得从古至今有那么多痴男怨女,情之一字,到底艰难。
  苏知乐嘟囔着:“你说说你们,既是都对彼此有意,又何必顾虑他人的看法呢。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为何在生意上您雷厉风行,碰上这事反倒瞻前顾后了。这可真不像你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
  周慈青忽地反应过来,难道他真就看不清吴长庚的半点情谊么?倘若真是他感知错了,又为何不继续试上一试,为自己争取一二,非得被那世俗礼教给箍住不曾?
  这般胆小,简直不成样子!他便是无耻一点,缠着吴长庚又能如何!
  周慈青定定地看着苏知乐,差点把人看得心防大破。
  却不成想他突然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地同苏知乐说:“看你成日里傻里傻气的,没想到还心如明镜着呀。”
  大抵是生了副多情的心肠,思虑得也不算少。
  这般促狭的性子,气得苏知乐都想拿牙咬人了。
  二者后又话别。
  周慈青从苏家出来时,浑身热血沸腾,指尖发抖,心里头也起了波澜。可到了路上,叫那冷风一吹,一个激灵后,心里头却冷静不少。
  这般贸贸然说上那些事,不论如何都会有几分古怪。
  可若是让他憋着不语,才是真叫人难受。
  究竟如何是好呢?
  他归家时,瞧见吴长庚正在擦拭自个的长弓,沉静得宛如一尊雕塑。这人眉目垂着,英武俊俏,确实极惹眼。
  周慈青那本来在路上活似被扎破的气球般消去的勇气不知怎的又冒了出来。
  他慢慢走去,路遇趴在院中的大黑犬,惊了一跳,好在大黑如今见了他已经不会吠了。
  吴长庚许是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竟是没发现他悄然走了过去。
  周慈青心头悄然冒出了一点想法,他坏心思地走过去,一把捂住了吴长庚的眼。
  那只大手不掺半点迟疑,迅速地攥住他的手腕。
  周慈青先是尝到了一阵宛如电钻般的疼痛,那点滋味还未在他心里头留下太深的痕迹,手腕子就让这人给松开了。
  “没捏疼你吧?”吴长庚急忙问道。
  周慈青转了转手腕,他同吴长庚一起瞧了眼,原本雪砌的细瘦手腕俨然多了一圈红印子,瞧着竟还有几分吓人。
  本就是他玩闹太过,周慈青并未放在心上。却不想吴长庚眉眼皆是歉疚,忧心忡忡地望着他。
  周慈青压下去的心思如同烈火燎原,竟是愈烧愈旺。
  吴长庚还说着要去房里翻些药膏来擦擦,他本就是猎户,家中自是要备上这些药品。
  周慈青也没那心思细听,只是在吴长庚转头要去拿药时,慌里慌张地抓住他的袖子。
  吴长庚转头看他,眼里有困惑。
  周慈青望着吴长庚那张面庞,眉压着眼,眼珠黑漆漆的,沉沉看过来时,就显得有点儿凶。
  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他竟半点没觉着凶神恶煞,心跳还不住地加快,活像是胸腔里住了一只小兔子似的。
  吴长庚是个聪明人,他久不言语,便知是他心里头藏了话。
  又见周慈青双腮渐渐染了红意,竟也跟着红了脖颈,心里头不禁揣度几分。又不免忐忑起来,还怕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胡思乱想。
  静了约摸一盏茶的时间,久到大黑都抬起了脑袋,用那黑白分明的两只眼珠盯着他们看。
  周慈青眼睛胡乱瞟着,竟也看见了大黑那清澈眼睛懵懵傻傻看他们的样儿,脸颊立时红得更彻底了。
  他心知此事是拖不得了,张嘴欲说。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喉咙里好似裹了一团棉花, 周慈青憋涨得小脸通红,竟是一个字都吭不出。
  吴长庚竟是极有耐心,就这般不声不响地望着他,也不则声催促。
  这般态度无疑是在鼓励周慈青, 他开口便道:“长庚哥, 我要是说了冒犯你的话, 你会把我撵出去么?”
  吴长庚眉头微微挑起, 面上带了笑:“如今你有那般大一个宅子, 又是家财万贯。要说撵,也是你撵了我去。”
  他平日里大都沉默寡言,从来不苟言笑, 也鲜有打趣别人的时候。这袭话说来,倒是又叫周慈青面颊红上不少。
  周慈青微抿了下嘴, 气道:“你明明晓得我话里不是这个意思。”
  吴长庚也正色与他说:“我知晓, 我也想告诉你。不拘你说了什么话,我都不会同你计较,也绝不对你生气。”
  “若是我要做些混账事呢?”
  “那便是我没有同你讲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且我们相处已久,我哪里不知道你是个怎样心善的人。”
  周慈青定定地看他, 张口就道:“那你可就想岔了, 我确实是个不着调的人。若是我说我心仪男子,且这个心上人还是你,你又该当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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