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妖鬼夫君为我战死前 第172节
“那倒没说,只说自己无碍,是宁小姐大惊小怪了。”
“……下次通讯阵还是你接,问就说我死了。”
琉玉负气地翻了个身。
也让她爹知道,什么都不说,一问就死了是什么感觉。
从北荒九幽出发至南陆仙都,如无意外,最快七日可抵。
听说之前九方妙仪截走傀将的队伍,足足走了一个月,全都是因为气恼不已的钟离氏在中途截杀的缘故。
琉玉沉沉阖目前想,希望他们不要这么倒霉。
虽然昨日一夜没睡,但琉玉这一觉睡得并不算踏实。
她又梦到了崖山。
天门封印松动,天下修者合力聚集于崖山之巅,而阴山泽却回身一剑贯穿阵眼。
这一剑断送了阴山氏,断送了全族的性命,还给了天下人一个名正言顺讨伐攻讦的理由。
为什么?
爹爹为什么会那么做?
梦中的琉玉仿佛置身于瀑布水花四溅的崖边,她想要尽可能地去靠近那个真相,但却隔着镜花水月,怎么也抓不住那道绯红如火的身影——
“琉玉!”
鬼车内惊醒的琉玉在黑暗中嗅到了熟悉的朝雾草气息。
“……墨麟?”她错愕地眨眨眼,以为自己还置身梦中,“你不是还要好几天才……”
“城内有神荼郁垒他们掌控,不用担心,申屠襄带着一队人马说想要当面同你谈谈,我本来是想和他们一道在玄都附近与你汇合,但朝暝跟我说你是因为你父亲出了事,才会临时匆忙回去。”
“所以我就先一步来找你了。”
一路风尘仆仆的墨麟,身上裹着一层冰天雪地的寒意。
他望着眼前乌发散乱,眼底积着一层乌青的妻子。
方才他进入车内时,她脸色苍白,细眉死死打着结,像是陷入了一个挣扎不出的噩梦,墨麟不得不握着她的肩将她从梦中唤醒。
漆黑如墨的乌发垂在她泪痕未干的脸颊,小巧面庞上嵌着一对乌润如珠的杏子眸,她衣襟稍乱,就这样懵懵懂懂地瞧着他,像是还未从噩梦里回过神来。
墨麟被她这样的眼神看得心底有些难受。
“梦见什么……”
话还没说完,眼前的少女突然朝他扑了过来。
炽热柔软的身躯贴在他凝着寒意的衣袍上,墨麟怕冻着她,她却不肯松手。
他只好怜惜地轻抚她的背脊,埋首深吸着她颈上甜香。
“……你这样黏人,更叫我没办法了。”
他不太会安慰人。
除了这样抱着她,并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这样就好。”
双臂紧紧缠住他脖颈,琉玉闷闷道:
“这次你走了好久,我很想你。”
琉玉感觉到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像有什么涌入了他的肺部,挤得他有些难以呼吸。
琉玉先一步开口:
“你不必非得说什么,你想不想我,你的触肢会告诉我的。”
墨麟抽出手,将他身后那几根没出息的触肢摁回衣袍下。
“……不用它们,我也会告诉你我很想你这件事。”
琉玉缓缓地松开他。
鬼车外悬着的琉璃灯在颠簸中晃入她明亮眼底,四目相对的片刻,琉玉微微伸长脖颈,主动吻了吻他。
琉玉几乎能听到他胸膛里狂乱的心跳声,但他却吻得很克制。
唇舌温柔而缠绵的吸。吮,没有带着欲。望的进攻性,只是在她的唇瓣上辗转舔。舐,两人的体温逐渐对调。
琉玉在凌乱的呼吸与濡湿的津。液中,像云朵一样被揉碎了。
所有的彷徨不安,融化成一捧温暖轻盈的水,融化在他断断续续呼唤她名字的低语中。
他说——
会没事的,琉玉。
你那么好,救了那么多人……老天爷也不忍心叫你难过。
琉玉双颊酡红,勾着他的头发笑。
“那祂要是非要同我作对呢?”
绿意潮湿的眼眸倒映着少女心事重重的笑意,他轻抚她的面庞道:
“——天道不公,那就灭了天道。”
第84章
从北荒九幽出发, 顺着赤水河行经西境,再越过冰雪覆盖的岁山,刺骨严寒终于被南边湿润温和的空气吹散, 还有三日才到除夕,但风中已有草长莺飞、春冰消融的气息。
从山坡望下去,盘膝坐在车顶的朝暝在夕阳下隐约看到了仙都玉京的城池。
“——三爷这姑获鸟养得真好, 这一路都没怎么修整,竟还飞得这样快,按这个速度,明日一早我们就能进城了。”
朝鸢趴在窗边, 双鬟垂下的发辫在故乡吹来的风中飘摇。
鬼女极目远眺, 双目微微睁大:
“哇——好大的城池,竟一眼都望不到边!那些闪闪发光的是什么?是宫殿上的瓦吗?”
“火玉和避寒犀而已, ”阴山岐以扇掩唇,打了个哈欠, “冬日天寒地冻, 从王公贵族到寻常百姓,都以此二物嵌于屋脊, 内室便温温然有暖意袭人。”
相里华莲从未出过这样的远门,闻言也立刻放下手中药杵朝外探看。
“不愧是玉楼金阙的仙都玉京,连寻常百姓家中也这样豪奢。”
“不是寻常百姓豪奢,”慕苍水低头专注地绣着鞋面,头也不抬道, “而是真正贫苦的百姓都进不了这座繁华城池, 仔细瞧瞧城池四角偏僻处, 那些也是玉京的一部分。”
山魈与揽诸仔细分辨,果真在金光覆瓦的繁华都城边缘, 窥见了一些低矮陈旧的屋舍。
这些屋舍掩在辉煌璀璨的亭台楼阁下,像一块不起眼的污垢。
“也不知道月娘那孩子在钟离氏怎么样。”
阴兰若有些忧虑地轻叹一声:
“她年纪还这么小,独自一人身处敌营,心里不知该有多害怕。”
“那你可就想太多了。”方伏藏不动声色地往阴兰若的方向挪,“当初月娘那孩子都能孤身一人从太平城追到极夜宫,这么大的胆子,与其担心她害怕,还不如担心她会不会叛变……”
阴兰若偏头冲他微微一笑:
“亲手带大的徒弟都能如此淡薄以待,也难怪这么多年不见你关心蛮蛮。”
蛮蛮是两人女儿的小名。
方伏藏的手都快搭到阴兰若的肩头了,闻言顿时动作一僵。
“可不能冤枉人啊,我每个月的月俸十之八九全都寄回给你,还给蛮蛮买了礼物,你一样都不收,叫我如何关心……”
前面的车架停下,远远传来朝暝招呼女使与鬼侍今夜在此扎营修整的声音。
阴兰若懒得理会他,提裙施施然下了车架。
乌金西沉,月上枝头。
离仙都玉京只剩半日路程,用过宵夜后,众人聚在篝火旁闲聊。
无论是琉玉身边的女使,还是护卫队伍的九幽鬼侍与十二傩神,面上皆是连日奔波后即将抵达目的地的轻松愉快。
琉玉看着朝暝搬出一只大箱子。
“那是什么?”
“为了明日入城让绣娘们特意为这些鬼侍和十二傩神准备的新衣裳啊。”
朝暝挥挥手,让女使将衣裳抖开给众人欣赏。
“这些都是我亲手花的图样,亲自挑选的衣料,既保留了九幽时兴的大红大绿穿金戴银的特点,又不至于太俗气,就连这些鬼侍的蓑帽,别看不起眼,都是我在九种蓑草中精心挑选出来的,上面用来穿铜钱的红线也是上好的丝——”
“我只有一个问题,”琉玉眯了眯眼,“你的钱是谁给你的?”
朝暝心虚地瞥向墨麟的方向。
对上琉玉不满的神色,墨麟错开视线道:
“先敬罗衣再敬人,你们仙都玉京不是最吃这一套……”
“而且这可是尊后第一次回门,我们九幽的弟兄绝不能穿得破破烂烂给尊后丢人,得让仙都玉京的人都知道,尊后嫁去九幽没受委屈——是吧尊主!”
揽诸一回头,就见墨麟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就你长嘴了是吧?
怔愣片刻的琉玉噗嗤轻笑,刚想说什么,忽而在冬夜寒风中觉察到一丝微妙的波澜。
琉玉与墨麟同时面色一变。
身后传来方伏藏与朝鸢同时拔刀的出鞘声。
方伏藏沉声道:“所有人警戒——”
“是流民。”
飞身越上近处高树的阴山岐微微蹙眉道: